朋友圈购二手表遭遇“换盘” 经营者构成欺诈
作者：黄慧婧
近年来，二手名表、箱包、珠宝等高价值商品交易日益活跃，不少经营者通过微信朋友圈等社交渠道发布商品信息、开展交易。与普通商品相比，二手商品的来源、使用、维修、部件更换等历史信息往往直接影响商品价值，而消费者仅凭商品外观又难以全面判断。如果经营者明知二手商品的重要部件曾经更换，却在交易时未向消费者说明，是否构成欺诈?消费者能否据此主张“退一赔三”?近日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结了一起二手名表买卖纠纷，为二手商品交易提供规范启示。
林某从事二手表回收与销售多年，经常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二手表出售信息。2023年10月，小金看中林某发布的一款某知名品牌绿色表盘二手手表。林某介绍，该表为2018年的“绿底”款，九成新，售价约为全新手表的七五折。次日，小金看过实物后，按照林某报价支付了全部价款。
原以为买到了心仪的“绿盘”手表，一年多后，小金却查询发现，这块手表最初出售时配置的是白色表盘，绿色表盘系后来更换。小金随即联系林某要求解决，双方协商未果。经鉴定，涉案手表的机芯与相应品牌款式相符，机芯、表盘等制作工艺也符合该品牌工艺特征。
此后，小金又发现一条重要线索：林某团队的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和收售手表记账单显示，就在小金购表前一个月，林某曾收购过一块明确标注为“换盘”的绿色表盘手表，其品牌、年份等信息均与涉案手表一致。林某也认可，同品牌、同年份的白色表盘款比绿色表盘款价格低很多。故小金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买卖合同、退货退款，并要求价款三倍赔偿。
北京一中院经审理认为，根据林某团队工作微信群聊天记录、收售手表记账单等在案证据，可以认定林某出售给小金的手表即为其此前收购的“换盘”手表。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，经营者负有告知义务但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时，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。本案中，林某明知案涉手表存在“换盘”情况，却按照原装绿色表盘款的二手市场价格进行销售，未向小金如实告知相关情况，使小金基于对商品真实情况的错误认识作出购买决定，构成欺诈。北京一中院终审判决林某退货退款，并增加赔偿三倍价款。
以案说法
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、第二十条，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、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。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、性能、用途、有效期限等信息，应当真实、全面，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。实践中，欺诈既可能表现为经营者主动虚构商品信息，也可能表现为经营者对依法应当告知的重要事实故意隐瞒。但经营者未主动告知商品信息，并不当然构成欺诈，仍需结合经营者是否负有告知义务、是否明知相关事实，以及被隐瞒信息是否足以影响消费者作出交易决定等因素综合判断。
二手商品具有一定特殊性。同一品牌、型号的商品，可能因来源、使用情况、维修记录、部件更换等差异具有不同的市场价值。部分信息消费者可以通过外观或者检查发现，部分信息则主要由长期从事相关交易的经营者掌握。对于经营者已经掌握、消费者通常难以自行识别，且足以影响商品价值、购买意愿或者交易价格的重要信息，经营者应当依法如实告知。
表盘是手表的核心部件，首次出售后经过更换会对手表的市场价值认定、进而对消费者购买意愿及购买价格等交易条件产生实质影响。本案中，首先，根据林某此前收购“换盘”手表的记录以及其不能合理说明相关手表来源、去向等事实，可以认定其对案涉手表更换表盘的情况明知。其次，绿色表盘与白色表盘手表存在明显市场价格差异，表盘是否为原装配置直接关系消费者对商品价值的判断，属于影响交易决定的重要信息，足以影响缔约目的的实现。再次，消费者仅凭手表外观难以发现表盘曾经更换，林某作为长期从事二手表交易的经营者，以非显著低于原装绿色表盘手表市价的价格出售案涉手表，在明知换盘的情况下负有告知消费者这一重大信息的义务，但其隐瞒未予告知，构成欺诈。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，经营者有欺诈行为的，消费者可主张其承担“退一赔三”的责任。
以案讲理
朋友圈等社交渠道为商品交易提供了便利，但与具备担保交易、售后处理等机制的电商平台相比，消费者在交易过程中更应增强风险防范和证据留存意识。建议消费者尽量选择具备担保机制的正规平台购物，对朋友圈广告、代购信息等谨慎甄别，特别是要求直接微信转账、红包付款的，应注意核实卖家身份和经营情况。确需通过社交渠道交易的，应完整留存朋友圈商品宣传截图、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物流信息等，尤其是对于经营者就商品来源、品质、成色等作出的说明和承诺，应注意通过聊天记录等方式固定。发生纠纷后，应及时保存相关证据，通过协商、投诉或者诉讼等途径依法维权。涉嫌违法犯罪的，可依法向有关部门反映。
对于经营者而言，交易渠道的变化并不意味着经营义务的减轻。通过微信朋友圈等社交渠道开展经营活动，仍应依法诚信经营，真实、全面提供商品信息。日常经营中，应做好商品收购、查验和交易记录管理;对于直接影响二手商品价值的瑕疵情况与历史信息，应当主动、明确向消费者说明，并注意留存告知记录。不能以“二手商品具有特殊性”“消费者没有主动询问”为由，隐瞒已经掌握的重要商品信息，更不能通过模糊表述、刻意隐瞒等方式促成交易。经营者故意隐瞒应当告知的重要事实，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并作出交易决定的，可能构成欺诈，并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。
社交圈不等于正规商城。朋友圈下单看似方便快捷，但需警惕交易陷阱。尤其在二手交易中，各类风险隐患更易被放大。一是卖家身份难以核实，引发追责风险。部分卖家无经营资质，发生纠纷后可能出现卖家身份无法明确、有效证据收集困难等难题，难以追责赔偿。二是交易过程规避监管，引发资金风险。部分卖家可能以低价、折扣、海外代购为噱头，通过晒虚假实拍图、伪造物流单等博取信任，诱导消费者直接微信转账、发红包付款，避开担保交易渠道。部分卖家收取货款后拖延发货，随后拉黑删除，或是邮寄劣质、假冒商品，并拒绝退换货、拒绝沟通，造成钱货两空。社交平台不承担网购平台的赔付义务，发生纠纷时货款难以追回。三是商品信息鱼龙混杂，引发欺诈风险。朋友圈私密性强、传播便捷，部分卖家借机实施虚构商品信息、以次充好、虚假宣传等积极欺诈，部分卖家则违反真实、全面告知义务，实施消极欺诈。遭遇欺诈时，若能够证明对方为经营者，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主张退一赔三。若无法证明其经营者身份，仅为个人之间民间转手交易，则只能依据民法典买卖合同相关规定追责，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惩罚性赔偿，维权难度更大。
(作者单位系北京一中院民四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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