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文物修复师在进行残片拼接。 刘河远 摄
文物修复师在对文物进行矫形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曹萍 摄
□本报全媒体记者 曹萍
河南博物院文保楼坐落于院子的东北角，高大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热闹和喧嚣。在一楼天井旁的无机质文物修复室内，靠着落地窗坐着几位年轻人，他们穿着白大褂，正埋头于细微之处，一点点复原手中的文物。
千年前铸造这些青铜器的也许也是一群年轻人，他们跨越时空在这里相遇、对话，文物的灵魂正在修复中被一点点唤醒。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修复师身上，这幅画面静谧而奇妙。
安静的修复室，硕大的工作台，一个个专注的身影……这群90后、00后的年轻文物修复师，以青春之力留住文明物证，让跨越千年的历史文脉，完整抵达今人眼前，亦绵延向遥远后世。
还原文物价值感爆棚
“这是进行矫正用的软木块和木工夹，我需要在变形的地方先垫上一块木块，然后再用木工夹加压，一点点把变形矫正过来。”7月30日，文物修复师聂广鑫手上一边干着，一边给记者讲解文物矫形的过程。
在他手中，一件圆形的文物只残留一半，有着参差不齐的缺口。“这是一件秦代的蒜头壶，是比较薄的青铜器，所以有些不吃劲儿，矫正也比较困难。”聂广鑫绕着文物看了几遍，寻找下一步如何下手。从事文物修复已经十余年，在他身上有着“老师傅”的稳重。
一旁，修复师宋盈霓正在调胶，然后涂抹在一块黑色材料上。“这是碳纤维，用特制胶水把它补在缺损处，这种新材料能最大限度减轻对文物的损害。”
作为一名00后，她是修复师中年龄最小的，虽然仅仅工作三年，但对各种材料、流程都已非常熟悉，做起来也很干练。
在他们身后，修复师张洪浩和陈佳钰，正面对桌上十几片文物残片，努力寻找拼接的蛛丝马迹。一件汉代铜方壶，正等待着被解密。
“就跟拼图一样，需要把一片片残片都拼对上，之后才能进行矫形和修补，恢复文物的原貌。”他们看看残片的边缘，再看看器物上的残缺，仿佛在破解一道谜题一样。
其实，当文物在他们手中一点点呈现完整，恢复本来样子，那种快乐，对于修复师来说不亚于解开一个未解之谜。
“出土时是残破的，虽然能根据一些线索推测它大概的样子，但当真正还原出来的时候，还是会惊叹，原来你长这个样子。”宋盈霓说，这也是这个工作最有意思和吸引人的地方。
这种成就感每个人都感同身受。“经过修复的文物展出后，观众就能看到它们的原貌，看到那段历史，那种价值感是爆棚的。”聂广鑫笑着说。
修复文物要尊重历史
手术刀、牙科探针、洗牙器、工字夹，还有大型的电焊机、激光清洗机、龙门架等，在修复室内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和材料，这些都是修复师的“利器”。
“手术刀、洗牙器这些一般是用来去除文物表面的锈蚀，有时用针尖一点点地往下抠，是个精细活儿。”张洪浩介绍，龙门架是修复一些大型器物时，用来搬动文物用的。
每件出土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，残破缺损也都没有重复，所以，并没有适用于所有文物的修复方法，只能在科学修复理念的指导下为每一件文物定制个性化“修复方案”。
解决难题，是每个文物修复师必须面对的挑战。
让聂广鑫印象深刻的一次经历，是几年前修复的一件带盖铜尊缶。这件文物工艺很特殊，是青铜嵌红铜，器盖和器身有五组嵌红铜的纹饰。“胎体较薄，腹部厚度仅仅有一毫米，破碎、变形还很严重，感觉一碰就要碎，有点无从下手。”聂广鑫回忆起初见文物时有些作难的感受。
在对文物进行适当矫形处理后，遵循最小干预原则，他没有选择传统的焊接修复，而是使用环氧树脂结合纤维布进行修补。
这样修复属于做加法，不伤文物本体，不破坏文物完整性，但周期漫长，可能面临之前粘贴残片受力开胶，需要从头再来一遍。
“这样的情况出现多次，修补好了再重来，每天面对同一件文物，有时很多天没有进展反而是后退，心情会比较沮丧。沮丧过后，也只能耐心再来一次。”聂广鑫经受住了这种有些折磨的考验，经过四个多月，终于把文物修复成功。
为了保护文物，最后的修复成品还有些微变形，不尽完美，但这是修复师做出的妥协。“修复文物不能刻意追求完美，避免过度干预、损伤文物，才是最重要的，这需要我们在工作中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他深有感触。
观众要看的并不是完美无缺的文物，而是真实无误的历史。年轻的修复师们，越来越懂得什么是尊重历史、敬畏历史。
做好历史守护者
“以前去博物馆都是看哪个文物好看，现在都是看文物修复得怎么样。”“95后”的张洪浩从事文物修复三年多，已经有了“职业病”。
读书时因为喜欢历史，而选择了文物修复专业，毕业后就进入河南博物院，他觉得自己很幸运。“每拿到一件文物，我都会去查下它的年代背景，主人是谁，我会想象千年前的情景，就像穿越一样。”
陈佳钰工作时间也不长，作为初学者，她渐渐体会到文物修复工作的魅力。“每件器物都是新鲜的，每件文物背后都有不同的故事，我们把它们修复好了，其实也是在还原历史，想想是很酷的一件事儿。”
修复师们修复的不仅是文物，更是属于我们国家、我们民族的记忆。作为这群年轻修复师的领路人，河南博物院文保中心副主任杜安就常对他们这样说，希望他们真正懂得和刻在心里。
“文物修复师通过科学的方法、准确的判断，来还原特定时期的文物原貌，使得观众看到文物真实的一面，对于公众认识文物起到积极的正向的作用。”在杜安心中 ，修复师的工作意义重大。
从事文物修复工作30余年，杜安已经成功修复千余件文物。如今，他常站在年轻人的身后，手把手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，帮助他们解决难题、攻克难关。
看着这些年轻人，他仿佛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“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加入，为文物修复行业带来了新的活力。希望他们坐得住、钻进去，认真认知每一件文物，修复每一件文物，还原它们，这是文物修复师应该做的，也是必须做好的。”他对年轻人提出了期许。
中午时分，宋盈霓走过河南博物院熙攘的人群，看到观众从展厅走出来满意的神情，听到他们不住地惊叹，她读懂了这份期许，和肩头沉甸甸的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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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 / 张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