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于江西省瑞金市叶坪革命旧址群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总金库旧址。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博 摄
核心提示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，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、建设金融强国，要坚持法治和德治相结合，大力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，积极培育中国特色金融文化。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，在中国人民银行河南省分行、省委金融办指导下，本报联合河南省金融学会推出“追寻长征路上的红色金融故事”系列融媒体报道。记者分赴江西、湖南、贵州、四川、河南、陕西等地深入采访，通过一个个鲜活故事，回望红色金融支撑长征胜利的艰辛历程，展现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金融事业心系人民、服务人民的价值底色，探寻新时代金融强国的建设密码。
本报全媒体记者 芦瑞 宋敏 孙凯杰
历史的底色，往往藏在最朴素的地方。
记者于盛夏时节抵达江西省瑞金市。暑气蒸腾，雨落又停，赣南的天地间弥漫着氤氲的水汽。
穿过叶坪革命旧址群，一幢旧式楼房静立于绿树掩映之中。跨过一道低矮的门槛，空间略显逼仄——楼上楼下两个小厅、三间房。木桌、条凳、算盘、账本，陈设简朴。
1932年2月，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就在这里宣告成立。“办公场地是一幢借来的约200平方米的民居，启动资本金仅20万银圆——这笔钱不久还因财政需要被调拨划走。初始工作人员只有5位：行长毛泽民种过田，开过米店；会计科长曹菊如当过学徒和店员。”赣州银行红色金融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欧阳代德向记者介绍。
没有专业人才就自学，没有成熟制度就摸索。曹菊如在回忆录中提到，一次偶然发现一张税务“四联单”，如获至宝，据此设计出金库制度，又为财政部制定了会计、预算、决算、审计等整套制度。
这家堪称“世界上最小的国家银行”，就这样蹒跚起步。
随着业务一点点铺开，国家银行的家底越攒越厚，叶坪金库的安保压力越来越大。1932年4月，红军攻克漳州，筹得100多万银圆和大批金银物资。资金运回苏区后，存放成了难题。毛泽民决定寻找一处更安全的地方。
离开叶坪镇叶坪村，向东北驱车约50公里，山路逐渐收窄。拐过最后一道弯，石城县横江镇张坑村到了——地图上，它还留着另一个名字：烂泥坑。
这个地名如今已名不副实。水泥路通到了村口，路旁的荷花开得正盛。一栋挂着“金库人家”招牌的农家乐门前，木架上展示着一整排苏维埃红色纸币模型——壹元、伍角、贰角、壹角……仿若90多年前的时光碎片，散落在草丛里。
石城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原馆长陈春阳站在一棵大樟树下，指着那片被绿意覆盖的山坳：“毛泽东主席当年亲自来看过地形，四周山高林密，赣闽两省四县交界，古驿道可通往各处。他当场拍板——秘密金库就建在这里。”
离大樟树不远，几堵残墙歪歪斜斜地立着，是当年从长汀、宁化方向至秘密金库必经中转站仅存的痕迹。
30担金银物资，趁着夜色秘密运入，由红军战士分批分段完成，线路严格保密，互不知晓。“登记造册也十分巧妙——黄金写‘黄酒’，白银写‘白酒’。”陈春阳拍了拍粗糙的树干，“当年这一片全是炼樟油的作坊，保卫人员伪装成工人日夜守护，选址和库存的情况只有极少数苏区政府高层掌握，真正做到绝密。”
这座没有高墙铁门的金库，在战火中安全运行了两年多。它守住的不只是中央苏区的家底，还有民心，和一个新生政权对公共财产、金融信用和组织纪律的珍视。
金银储备总有尽时，支撑红色政权运转，还需不断开辟财源。赣南大山里的钨砂，成为其中的重要来源。
行至赣州市于都县铁山垅镇，山越走越深，云雾缭绕，白墙黑瓦忽隐忽现。站在毛泽民广场上抬眼望，蓝天白云下，“共和国第一国企”七个大字赫然在目。1932年春，中华钨矿公司在此正式组建，成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创办的第一家国营企业。
当然，记者眼下所见，已是它2021年重新修缮后的模样。拾级而上，外墙挂满红色教育基地的牌匾。馆内4000余件实物、33件矿物标本、97幅旧照，将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静静铺陈开来。
“钨砂是制作弹芯、枪管等的战略军工原料，在当时是稀缺的贸易硬通货。中央苏区把开采出的钨砂运往白区，甚至辗转外销，换回食盐、布匹、药品及其他紧缺物资。”中华钨矿公司党史研究者华峰介绍。
“只有让苏维埃的‘钱袋子’鼓起来，才能支撑起革命的‘枪杆子’。”翻开《铁山垅钨矿志》，1931年1月至1934年9月，铁山垅钨矿共生产钨砂7830吨，总产值高达814万银圆，占中央苏区财政收入的70%，创造了“足够给养的经济力”。
然而战事骤紧。到1934年秋，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利，中央红军开始战略转移。8.6万余名红军集结于都河畔。乡亲们拆下门板、搭起浮桥，送子弟兵渡河。
浩荡的行军队伍中，藏着一支特殊的队伍——军委第二野战纵队（中央纵队）第十五大队。14名银行干部、100多名运输员、100多副扁担。他们挑的不是枪炮，而是国家银行的全部家当：金银、纸币、账册、印钞设备——逐一装箱，贴上封条。这支队伍，后来被人们称作“扁担银行”。
万里征途，6名银行干部长眠于途中。抵达陕北时，除去行军正常支出，携带的财物和账目妥善保存。
时光流转，这片红色故土早已换了人间。覆盖城乡的现代金融体系昼夜不息，万亿级信贷活水穿过工厂、农田与实验室，滋养出有色金属和新材料、电子信息、现代家居等千亿级产业集群——那些当年靠钨砂换食盐的艰难腾挪，如今已变成全球产业链上的自信往来。
于都河畔，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巍然矗立。每天都有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，站在“长征第一渡”凝望、思考：这是红色金融以义取利的来时路，更是中华民族守正创新的奋进路。信用不垮，回声犹在。
记者手记
红色金融：不是金银，而是家国，更是信仰
□宋敏
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。这次我们从江西出发，重走长征路，寻访红色金融足迹。
从叶坪一间民房起步，到把家底藏进深山中的“烂泥坑”，用钨砂换回苏区的给养，最后挑起扁担踏上万里征途——战火纷飞中，国家银行为发展根据地经济、保障和改善民生、支持武装革命提供了强有力的金融支持，为中国革命战争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盛夏的赣南，我们所到之处，总有一方荷塘不期而遇。荷花在淤泥里扎根，却开出干净的花——这像极了90多年前那群人的故事。他们在最艰难的环境里，用肩膀担起信用，用生命守护纪律，用信仰点燃火种。红色金融的储备，从来不是金银，而是家国，更是信仰。
长征渡口，贡江水缓缓流淌。那支挑着国家银行家当的队伍过河时，扁担在肩上咯吱作响。他们不知道这一走何时才能抵达，但心里清楚——扁担承载的，是一个政权的金融命脉，是万千百姓的民生期盼。
这路上迈出的每一步，都算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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